Always Keep The Faith

⚠️劇透注意

　　昨天本來只是半夜肚子餓，想吃之前四月禁炸物期間一直很想吃的爆米花，剛好憶起女人迷不久前推薦的《浪漫殺手》，說是頗有以前《月刊少女野崎君》的搞笑戀愛漫畫風格，我想說這應該怎麼樣都不會雷到吧？所以就把爆米花爆了拿來配。

　　而前十集也確實一反日常的戀愛動漫路線，一一替每個莉莉安排的經典戀愛哏給予強而有力反擊與吐嘈，真的令人看了笑到掉淚之餘也大呼過癮！（以上等於「真的超好笑」，抱歉我作家／編輯職業病又出現了哈哈哈😂）害我真的看到要不是真的後來尿急，不然根本不會記得要去上廁所和洗澡，本來想說只剩兩集就吹頭髮之餘趁天亮之前速速追完好了，誰知道最後兩集男主司的私生粉出現把我嚇得半死（再次備註本人是半夜追番，我就是半夜看到這種會睡不著的俗辣）！！！！！！乾！！！還跟我說什麼像是《野崎君》一樣搞笑，《野崎君》最後哪有這麼恐怖的反轉！！畢竟本來看件幾集推測伏筆的時候認為應該是司的前女友可能做了恐怖情人的行為之類的，誰會想到是素昧平生的私生！！馬的他又不是童星還是什麼讀者模特為什麼會有私生！！這也太可怕了吧！！！！然後後面司的姊姊艾莉莎說得對，他爸真的是人渣，那個私生就算只有沾上性騷擾的法律邊緣，但是他為了面子單方面對司的斥責與打罵跟遇到性騷擾或性侵然後只會檢討被害者的家屬有什麼兩樣！？然後竟然是已經被搞到精神崩潰無法上學的司自己為了躲避私生，上高中後搬離家鄉去外面自己一個人住，司的媽媽和艾莉莎你也太佛了吧！？要是我弟我妹或我朋友遇到這種這種遭遇，就算已經聲請保護令，但是我不實際跟他一起住、不幫他安排心理諮商或其他專業幫助、不去練個空手道還是跆拳道怎麼會放得了心啊！？你們怎麼就敢這樣放他自己一個人自生自滅啊靠北幹——！！！！！

　　結果明明好不容易算是勉強天剛亮時看完，在女主杏子外掛全開下也算是皆大歡喜的HE，但後竟強到我即使好不容易於床上躺平了，卻不停反覆思考著這些事，不時伴隨著作噁到想吐以及被恐懼淹沒的心情，直至過了兩三小時才終於緩和下來入眠。

　　基於我的諮商師跟我說過，當我因漫畫角色或愛豆這些理智可知明顯與我現實人生沒有直接相關的人們反應過激的時候（雖然我基本上反應都很強烈我知道😂），就是因為在他們身上看到了自己的過往，所以僅以此弔念那個，看到司恐慌症發作時才想起似乎也有過這種創傷的自己。

「要是我早一點認識你就好了，我一定會去當第一個相信你的那個人。」——星野杏子

　　雖然我知道世界上大部份的人都希望能被關注、受追捧，包括ACG界眾多的作品，都是以邊緣人想要受歡迎一事作為主軸，所以下面我的敘述可能會讓人覺得是既得利益者的奢侈煩惱……但看到司的故事讓我不禁感慨，是時候該讓這些封印已久且或早已受潮發霉的陰暗面拿出來風乾，給陽光殺菌一下了。

　　或許是從小外貌與成績比較出眾的關係，加上後來年復一年班長或模範生這類稱呼的加冠——它既是讓你沐浴於鎂光燈下的花環，卻也是讓你因此被拘束與折磨的荊棘。大概幼稚園的時候，某一天我心血來潮想去家對面的麵包店買東西，在嘉義鄉下長大的我媽覺得沒什麼大不了，就給我錢讓我自己去，結果回家的路上遇到一位看起來像流浪漢的阿伯靠近我，邊稱讚我很可愛，邊試圖伸出手要摸我的頭，結果我嚇得一路大哭跑回家。

　　後來只記得我爸非常生氣跟我媽說不要拿鄉下的狀況去思考，我們住的這邊是台北，會有很多綁架小孩的壞人之類的，然後我媽跟我說或許阿伯不是壞人，只是就真的覺得你很可愛而已，然後說他以前班上也有一個同學看起來髒髒的，可是是好人……一直到這個年紀，我才領悟到原來我媽那樣的說話方式，在我潛意識中灌輸了「我這種行為可能傷了一個人的心」，可是說實在看了許多社會案件後，我仍不認為自己當初有做錯事，因為對年紀那麼小的孩子來說，教育他們自己的身體不能輕易被別人觸碰是非常重要的事情——即使摸頭也一樣 ，開玩笑我家的狗都不隨便給陌生人摸的好嗎！？

　　然後忘記小三還是小四的時候考過一次全科滿分的四百分，然後那個時候開始會有別班的老師或同學來問：「你們班考四百分的是誰？」小五的時候因為以前同班過的男同學似乎在他們班是人氣王，然後不曉得是他跟同學玩了真心話大冒險還是怎樣，某一天開始要去音樂或美術教室經過他們班前，他們班的同學就會特意跑出來打量我，甚至直接擋在我面前問我：「你就是那個陳OO喔？」我明明完全不知道那些人是誰，他們也沒有任何一個人先自我介紹，然後就這樣像來看動物園的動物一樣跑過來看我、跟我搭話，令我感到非常地錯愕與慌亂。

　　更遑論，從小到大繁不勝數地，在你沒有準備好的狀況下，總是會有陌生人先跑過來問你說「你是外國人／混血兒嗎？」「我可以跟你當朋友嗎？」或是「OOO說他也想跟你當朋友可以嗎？」身為一個從小被教導溫良恭儉讓，再加上班長與模範生枷鎖的人，當然是可以溫和打招呼就打招呼，期待解釋的就給他們解釋，想要當朋友的人就一起當朋友。然後不曉得為什麼我們那個年代的小學生就會送花了（雖然是假花），來自男生的花或小禮物之類的，因為從來就不是來自自己傾心的對象，所以收或不收都是難題，也都會完全非本意地成為班上的熱門話題……奇怪欸，到底為什麼去上個學還要處理這種事啊？我是倉田紗南還是西條高人嗎？（喂）

　　依稀記得小學高年級的時候，因為與班上的同學會一起練舞並在朝會時表演，然後某次我們的表演因為有排入類似背面觀眾倒立踢腿的動作，導致衣服往下掉會露出部份背部，結果被班上的男生們嗆是在「妨害風化」（好笑的是當初甚少看電視新聞的我當初還聽不懂這是什麼意思，是朋友後來跟我解釋）；還有某次因為實在忍不了班上一同擔任幹部的女生被欺負太久，所以參考了當初火紅的校園連續劇劇情，與朋友寫惡作劇告白信給班上愛擾亂風紀的男生，約他們週末到學校（實為放鴿子），結果後來被老師抓去開導後要我私下跟他們道歉，也是被酸了好一陣子的「班長竟然做錯事跟我們道歉呢」（然後我大概畢業後才想起，為什麼明明還有「共犯」但老師當初只抓我去道歉？）

　　國中以後因對過度嚴格的校規、髮禁與截然不同的同儕環境適應不良所以變得非常憂鬱，除了同國小的好友外不太跟其他人講話，在班上也不會笑，結果某次與別的國小同學出去時，同學A突然跟我說：「你們班的OOO跟我在同個補習班，他說你仗著自己漂亮所以都不跟班上的人相處，這是真的嗎？你幹嘛要那樣啊？」國三轉學了以後也是，因為是既小二之後第二次轉學，多少還算熟悉這個適應過程，不過最討厭的是一開始大家因為好奇跑來跟你問東問西，但很快你會發現重點不是你的回答如何，而是最後那一句「啊、我把她逗笑了！」但事實上那只是為了掩飾尷尬的打哈哈。所以我是什麼？動物園裡面終於出洞窟的黑熊或獅子？終於下水游泳的水獺還是企鵝？

　　有時跟朋友相處好一陣子，他們會突然跟你說：「其實剛開學的那天我就注意到你了，你……」就突然覺得，嗯？為什麼我對你完全沒印象？你們為什麼要這樣默默注視這麼久卻不以正常的程序交朋友？不過因為後來變得熟悉，所以可以大概理解很多女生真的就是比較害羞悶騷。可是真的有一次毛骨悚然的經驗是國中某日，看到位置不遠處有一個男生突然做了像女生入座前順百褶裙的動作去順他的褲子，他就被隔壁男生問：「你又不是女生，你幹嘛那樣啊？」那個男生說：「你不懂啦，這樣是把褲子的灰塵拍乾淨啊！」……事實上這是我自己無論穿裙子或褲子、無論入座前或坐著時的頻繁習慣（有點類似有人焦慮會抖腳的那種感覺）。當然也有可能純粹我自己想太多，但是人不是有那種直覺非常強烈的時候嗎？當然，我自己小學暗戀喜歡的男生的時候也會在班上一直盯著他看，但我們多少是會對話的朋友，可是這個男生跟我在班上基本上是完全沒有對話過的欸！幾乎是零交集的情況下，你發現一個不穿裙子的男生跟你有同樣順裙子習慣的機率到底有多低？

　　諸如此類，後來大概高中畢業開小學同學會的時候，以前班上某位很愛搗蛋的男生被大家問一問就索性承認他當年是喜歡我，說實在以前真的因為他讓我跟其他管秩序的女生太辛苦，所以很討厭他……直到很久以後我猛然發現，不是啊、為什麼你美其名是「喜歡我」，可是當年做不管是刻意在班上搗亂或是講我的閒言閒語，全部都是「傷害我」的事情啊？難道這些傷害透過一句「其實我當初是喜歡你」就可以一筆勾消的嗎？雖然當初還有其他女生站在我這邊，我不會覺得是被霸凌，但是說真的，即使葛來分多的大家都挺哈利，但難道馬份對哈利的那些行為舉止不是「傷害」嗎？

　　然後會開始怕人的時候，大概就是憂鬱症之後了，因為遇到了很多次別人口口聲聲說喜歡我、支持我，你也盡全力甚至加倍付出去回應這份好意，可是後來往往淪落到要幫他們收爛攤，反過來自己有事拜託時卻被置之不理的人類……在那之後開始沒有辦法判斷「這個人類到底可不可以信任」，只好先全盤斷定「人類＝麻煩」，然後把可以切斷的連結全先切斷以保護自己。在街頭遇到的搭訕也都是全部斬斷，真的很棘手的話就用外文裝作聽不懂。

　　去年偶然因為在西門町服飾店意外認親成功而開心，一時興起就幫隔壁的化妝品銷售員投票後，就如同誤入虎口的羊被抓去推銷了快半小時，然後當天以為只是跟奶奶和妹妹喝下午茶才赴約，到了才發現竟然是相親，好不容易敷衍完後跑去游泳洩恨，結果都已經游完素顏口罩的狀態下還被搭訕（重點是那時同事還有特別傳網路上的訊息告訴我要小心中山站的搭訕，因為他們會假借拍攝名義把女生拐走進行騷擾，我被搭訕的當下真的除了恐懼還是只有恐懼）……然後崩潰不已的我只好認命跑去看排斥了快十年的諮商了，那種恐懼是一直到後來17出了「_World」這首歌，聽見第一句歌詞「Hey 아까부터 널 봤어 우린 처음이지만 모든 재미를 느낄 수 있어 더 알고 싶어（Hey我剛剛就在看你了/我們雖然是第一次見面，但是能夠感受到所有樂趣，我想更了解你）」就會恐慌，這段就算是我大副命崔勝澈唱的，但我真的驚嚇到有好幾天都沒辦法聽這首歌的程度。

　　然後我現在走在路上，只要遇到來自對面逐漸走近我所在的位置的人，我就會很害怕是搭訕，無論是要LINE的或要推銷的都很怕。想了很久才意識到可能是因為小五時走近一公里的路去隔壁社區上舞蹈課時，某一天黃昏回家路上自遠處就看得到有一個對面朝我走來的人，當我切換到大馬路左邊時，他就會也切左邊，當我因為害怕又切回右邊時，他也跟著切右邊，因為太過恐懼所以後來刻意繞路了好一陣子才終於甩掉他，回家跟我媽說了以後他竟然也沒有太大的反應，幸好那時暑期課程剩沒幾堂，後來還是有鼓起勇氣去上課，也終於沒有遇到那個怪人了。

　　一直諮商到最近才終於比較開始明白，自己是因為沒有辦法拒絕別人才會那麼害怕那些陌生人、那些突如其來闖入我生活中的詞句。回到最一開始提及的動漫，司當初遇到那麼辛苦的事情時，他也無數次懊悔過自己為什麼當初要幫那個私生粉撿起掉在地上的包包（因為司那時對他很親切，那個歷經職場霸凌的私生粉才會愛上他，他父親也確實罵過他是太八面玲瓏才落得如此下場），後來因為恐懼人類所以不去人多的地方、出門一定會戴帽子、對待學校的同學也都很冷淡，然後如果待在人多的地方，加上又遇到對他懷有好感的人（在背後討論他很帥、是不是該去搭訕他等）他就容易恐慌症發作。

　　對照回自己的狀況，憂鬱症的時候真的是很常懊悔自己為什麼要對別人那麼好、自己為什麼要那麼講義氣，甚至一直到昨天看完這部動畫，雖然真的覺得杏子很帥，真的很慶幸還好有杏子保護了司、拯救了他的人生，但是回顧我的人生中……最接近杏子這樣角色的人，是我自己，他無論對司或是男二純太說的話、做過的事，都是我這輩子對其他朋友說過的話、做過的事。然後突然有一股很深的無力感……我的確是被許多人都說過個性就像漫畫人物一樣熱血執著又奇葩，但是活在這個現實的世界，我自己一個人轟轟烈烈地身心都cos二次元的漫畫人物，甚至人生就像個漫畫本身，到底又有什麼意義呢？我根本就不會遇到杏子那樣的存在啊。

　　要是能夠像天哥一樣，在該拒絕的時候好好說出「我不簽別人簽過的」、「我今天不拍照」，然後也不懷抱歉意而是堂堂正正的話就好了；要是能像杏子一樣，遇到不講理的人也不用忍，而是能好好反駁或拒絕的話就好了。要是能夠甩掉那些班長、模範生、父親的期待、家族的期待等枷鎖的話就好了。

「活在這個世界上，幸福比苦痛多多了。」會有我發自內心說出這句話的那天到來嗎？